
一
落叶渐黄,雨风瑟瑟,深秋到了。重庆的秋天于别处不同,相对于“火炉”的名号,秋天实在不值一提,盛夏代表着火辣,也是重庆的另一张名片,重庆人说“一秒入冬”,有意无意的,就忽略了这个美丽的季节。
无论秋也好,冬也罢,这几天冷风袭来,一夜之间把夏天的威风打的落花流水,街上行人寒意阵阵。
爸爸这几天在安徽老家办理退休手续,本来在老家有老朋友陪着喝酒聊天,很快活。自打他3月份退休以后,别人上班的上班,应酬的应酬,渐渐地找他电话也少了很多,时间却多了不少。对于一辈子爱热闹的他来说,忍受寂寞到接受寂寞,是一个艰难的过程,犹如让一台奔跑了许久的汽车急刹下来,不伤筋动骨,也是要掉皮掉肉的。听妈妈说他成天在家里想宝宝想的睡不着。
我妈当时就嗔怪他:“谁叫你酒后就乱骂人,一辈子改不掉的臭毛病,想过来你自己跟你儿子说去!”我妈对着我大声的说道。
“妈,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毛病,人生得酒就猖……常管不住自己”我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可说完了我还是心有余悸的,生怕他听出什么。
“其实那是酒话,现在这样已经不错了,以前你什么时候见他说过软话?他不就爱好个烟酒茶嘛,他没有名堂。”我妈语气明显又和缓了许多。
“喝茶我不反对,好茶叶我有两包,都可以给他”,我回答道,“喝酒也能接受,喝多喝少我就没法控制他了”, “你跟他说,微信删了就删了,算是对他的一个警醒!” 我边穿鞋边往外走,“想来就来吧,重庆又不是我家开的,问我干什么,我上班去了”。
“早点回来!……”我妈叹来口气。
二
人家说一岁多的宝宝,几天不见就大一圈。我早上出门他还睡的像小猪,晚上擦黑回来,他就高了一点。散落积木和缺胳膊少腿的汽车满屋子都是,一天可都没闲着。
“你回来了,小汤呢,回不回来吃饭?”我们从厨房冲出来,张望一下在沙发边的宝宝。“宝宝呀,听话哦,爸爸回来了,快跟爸爸玩。”
我抱起宝宝,给他最喜欢的举高高。
“你辛苦了,小汤给我说她有事情,晚点回来,吃饭就不用等她了”我抱着孩子,似乎感觉比昨天重了一些。
“我辛苦什么哟,你回来和你老婆商量下,你这个儿子太调皮了,吃的饭全长到劲上去了,我一个人真的吃不消”我妈说,“现在刚刚会走路,一刻也不能离开人,猫个眼就摔跤,连做饭都成问题,根本没有时间。”
我逗着孩子:“比我当年还调皮?当时不就说我是世上难找的调皮捣蛋吗?”
“让你爸过来吧,带点江里的虾子,至少他可以看孩子,我和宝宝也有口热的。”
“实在不行让他外婆带吧,你也休息几天?”我有点不高兴,“过几天我休假,做点好的给你吃,我们一起出去玩几天”
菜端上来了,一个炒白菜,一个紫菜汤。
“你一天就吃这个,不是买了肉的吗,时间长了怎么的了?”
“就这个”我妈顾不上吃饭,就去给宝宝喂奶了。
我心不由得一紧,总是老夫老妻呀,吵了一辈子,到底还是向着他的。
三
时间又过了好几天,天气也越来越冷了。
我妈背部老是不太好,一直有些胀,这些年东搞西搞胡乱看了医生,吃了不少的药,也好些了,每天晚上需要按摩才能缓解。这几天会议太多,我也没有顾得上,今天倒是有点精神,媳妇让我也下楼看看宝宝。
走近房间,我妈正带着宝宝和我爸视频,“爷爷坏东西,我们不和他是好朋友哈!”
“爷爷给你带好吃的,给你买了新鞋子也给你带过来。”
没来得及偷听,许是觉察我来了,他们就匆匆挂断。
我觉得好笑,视个频通个话还偷偷摸摸,原来他在我面前可都是趾高气扬,他哪里把我们看成他的妻子儿女,分明是工作对象!
“都退休的人了,还计较那些,都老了!”
“就是老了,才不能这么喝酒,再说他会服老?”我不削一顾,“要不是退休了,他会理你?”
我给我妈按了一会摩,说到往事,她似乎有点激动,“你看我这一身的伤……”
“白天是好人,喝了酒就是混蛋,只知道在家里耍威风。”
“算了吧,何必呢,都有老的一天,再说他这些天也没喝了。”
说他喝酒我还不担心,要是说他几天不喝了,我反而不适应。
四
这不,我都猜得到。我妈还是跟我说了,“你爸买了25号的票,你看……”她抱着宝宝,“你和小汤要是都没时间,我让他自己坐公交。”
我心里好笑。我一看日子,正好是个星期五,一问车次正好下班赶得上去接。
对于这个先上车后买票的做法,我大概能猜得到,约莫也就这几天。做了那么多铺垫,来就来吧。选序渐进,与当年激扬文字挥斥方遒不同,我越来越觉得改变环境的最好办法是改变别人,改变别人的最好办法是改变自己,一想到这里,我又在责备父亲,他都退休了怎么还不知道这些呢?
转眼,到了车票上定的日期,应该16:45到站,出站估计10分钟。车停到老位置,准时16:55,我还说可以休息一下等他出来,可远远地看见一个背影,旁边大包小包几个箱子。没错就是他,他走的很慢,标志性的姿势,腰比年轻时候更弯曲了一点,完全没有了在任上叱咤的气势,取而代之的倒是有一丝英雄迟暮的悲凉,我想起了朱自清父亲的背影,描述上倒有不少相似。
“可能人这都是相似的吧”我默默地想。
见了面,东西装了满满一车,一看就知道都是家乡的土鸡土肉,招牌江虾,换洗衣服都没怎么带。
总不能不说话吧,拉了一会家长里短,问了问熟人熟事。车一发动,越发冷了,我把车窗又摇起来,我听见我爸急促的呼吸似乎缓和了不少。
这时候我爸的电话又响起来,我把收音机关了。
一听就是我妈打来的。
“到了没有?”
“到了,早就到了”
“毛毛接到你没有?别让他等时间长了,他又不高兴……”
“哈,都上车了,大约还有20分钟到家。”
“那就好,家里没什么吃的,等下去楼下炒个菜吧,我们也都没吃。”
“炒菜干什么,我带了鸡和肉,下面条吧,一会就到了。”他看来心情还是不错的,难得他不愿意吃饭店。一直以来他对饭店有特殊的感情,去饭店吃饭就是他的主要工作方式,饭桌就是他的主要阵地。到了后来,也分不清楚哪个是应酬,哪个是应该。今天,我分明感觉到这方面的变化。
我很吃惊他是怎么把这么一堆东西拉上火车的。下车他又给我表演了一次,只见他不慌不忙把零散的东西都捆在一个小推车上,一手拉车,一手拉旅行箱,在箱子上面还有一个纸袋,鼓鼓囊囊整整齐齐。
五
“爷爷来了”我妈和小汤带着宝宝早就在楼下等着了,一看到我们回来,就跑过来迎接。
宝宝只知道笑,不知道喊人,怎么又和我当年一样。
“13只鸡,5斤纯瘦肉,3斤江虾”
我爸一上楼就如数家珍。急着让我放冰箱。
“先换拖鞋吧”我把鞋子递过来,“喝口水休息一下,我来装冰箱”
我妈早就把水烧开了,人一到起就下面条。
我爸从众多带来的东西中拆开那个纸包,就是我看着鼓鼓囊囊的那堆,递给了我。
“给你带来了这个,看这次可以给哪个领导,这可是今年的新茶。”说的很干脆,话语铿锵,似乎包含着强大的能量与尊严,不容侵犯,坚定无比。
这个包装我太熟悉了,来重庆的头几年,休假回家总是带几盒这样的茶叶回来,送给领导和朋友,打开了不少的局面。可近几年,觉得这样盒装的茶叶品质虽不错,但是一没有小包装,二味道太浓,三牌子不响,上次带来的几乎是我自己喝。这次他又给我拿了三盒。又看到熟悉的东西,突然又拉回了前些年。
“这个还是给你喝吧,我这……”
“我这还有一碗”,我低着头把手里刚接的一碗面递了过去,尽管看着很仔细,可面汤还是撒了一地。(来源:军嫂网 作者:姚宏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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