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是一名老兵，从小到大给我留的印象就是走路笔挺，每晚七点钟准时板板正正地坐在电视机前看新闻联播。小时候的我，总喜欢有模有样地坐在爷爷身边，爷爷看着电视，我看着爷爷，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可我心里，却一直告诉自己一个约定，要给爷爷买一个电动剃须刀，这个约定眨眼间竟迟到了二十年……

我和家人

爷爷退休后，带着奶奶和我住到了乡下，那时候父母常年在外，所以记忆中的童年里，除了炊烟袅袅、阡陌纵横便是爷爷那“独特”的生活方式。比如上衣总要扎进裤子里，秋裤总要扎进袜子里，上田间地头要哼着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日暮归家时要唱着打靶归来，还有那永远干净整洁的脸庞不带有一丝胡茬。

年轻时候的爷爷

每天清晨，爷爷总是对着镜子拿着刀片认真地刮着胡子，对于奶奶的打趣他似乎从不理会，最常念叨的就是一句：我看电视上有那种电动的剃须刀，有那个玩意儿，就方便多啦。我总在一旁插嘴：“爷爷，爷爷，长大了我给你买!”“嗯!我的乖孙子，爷爷等着你给我买。”他摸着我的头笑得眯起了双眼。

十一岁那年，父母回到家乡，也就带我住到了县城读书，虽然距乡下的路程并不遥远，但因为父亲生意的忙碌和我日益繁重的学业，我们其实很少回乡下看望爷爷，更别提实现我心中的那个约定了……

亲爱的爷爷

我是爷爷的骄傲，尤其是2013年的夏天，从地方大学应征入伍，办理政审事宜的时候我回家看望了爷爷一趟。我告诉他：正是从小在您的耳濡目染下，我向往军营、向往军人，现在我长大了、成人了，所以我才决定去当兵!彼时爷爷因为听觉退化已经带上了助听器，记忆中我是强忍着泪将这句话喊出来的，爷爷听完并没有言语，而是泪光打转的一直点着头，许久之后才说一句：“好，好，好啊……”走的时候，我无意间瞥见了洗涑台上的那块刀片，泪水再也止不住地喷涌而出，爷爷逐渐佝偻的身影、满头的白发、退化的听力，还有那十几年未曾改变过的刀片，成为我心底最深的痛与愧。

在部队的那两年给家里打电话的机会并不多，开始的时候还能靠着喊和爷爷聊上几句，慢慢地就只能向奶奶询问爷爷的近况，让人欣慰的是爷爷除了听力越来越差，身体倒还算硬朗。考上军校后，偶尔会和爷爷奶奶视频，每次画面中的爷爷都是站在奶奶身后，一句话不说却没有停下过笑容，我问起什么，爷爷都是点头，一直点头，我心底知道，他在为我骄傲。

军校的那年寒假，我穿着军装终于回到了家，爷爷奶奶也住进了县城，离我家不过几公里。知道我要去的那天，爷爷在小区门口站着等了我好久。“爷爷，我回来了!”“好啊，我的孙子长大了，出息了，爷爷高兴啊!”“爷爷，这是我给您买的电动剃须刀，您以后啊，就用这个刮胡子，方便!”

我和爷爷

那一天，我们爷孙俩聊了好久好久，爷爷讲述着他那个年代的军旅故事，我也告诉着他如今部队发展的日新月异;

那一天，我第一次真正理解了爷爷几十年“独特”的生活方式，那是一名老兵的坚守与信仰;

那一天，我完成了我心中的约定，虽然，它迟到了二十年，可所幸，并不晚……

图/文：方文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