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爱是深沉的,亦酸、亦苦、亦甜、亦辣;父亲的爱是无言的,亦严、亦慈、亦悲、亦喜。它给不了我们一世的财富,也不能帮我们承担一世的苦涩,但它却能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心中建立起一世无忧的乌托邦。

(一)
六岁以前,我并没有太多关于父亲的记忆,只依稀记得父亲是一名军人。
六岁那年,家里突然来了一个陌生男人,一见面便亲热地呼唤我的名字。我很害怕,不愿他抱我,总是远远地躲在一旁,盯着他上下打量。他不是高大魁梧的类型,但深邃的眼眸显得格外“鹰隼”。他有着挺直的胸膛,比母亲还宽大厚实的肩膀。个子虽不高,但气宇轩昂、为人正直,是我对父亲的第一印象。
因为要执行一次重要任务,部队特意批准父亲回家探亲,可没过几天,父亲就又要离开了。离开家的那天对我叮嘱:“太勇,你长大了,你是军人的儿子,就要有军人的气魄,要独力自强,听妈妈的话。”那时的我不明白军人的含义,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而父亲这一去,便又是四个春秋。
父亲去远方当兵,对我来说有着深远的影响。虽然有一个军人父亲未给我带来什么优越,反而更多的只是亲情的分别与思念,但我却很骄傲,因为父亲是军人,小伙伴们总是会向我投来羡慕的眼光!
村子里的人时常问我:“太勇,想你爸不?”
我说:“想,但妈妈说有很多人比我更需要他保护。”
但那时的我应该也是怨恨父亲的,恨他没有给我一个拥有满满父爱的童年。不懂得军人的艰辛,又怎能理解父亲心中的苦呢?思念的味道,是一种淡淡的渴望,渴望着父亲的怀抱,渴望着与父亲母亲在一起过年。
父亲不在家的日子,家中很清苦。母亲忙里忙外很是辛苦。那时也没有现在这么方便,家中好几个月才接到父亲的来信。每次母亲都会给我读信的内容,大都是“好”“勿念”,还有就是叮嘱我“好好学习,以后做一个国家用得着的人”,以至于最后,我都可以猜到信的末尾是什么内容了。
春夏秋冬,屋前的梧桐树,绿了又落。每年的冬,母亲都在那条小路上痴痴地盼,看有没有父亲的信,会不会有父亲的身影。但对于我来说,父亲回不回来最大的区别就是,我不用再去羡慕别人家的小孩有父亲疼爱。母亲总是说:“不要羡慕别人,爸爸是军人,是为国家和人民做贡献,咱们家是光荣的。”这样的话,一说就是八年。
时光,在我童年的指尖,在我与小伙伴的欢笑声,在我不经意的想起中一点一点地流逝。那年的冬天,父亲回来了,带着沉甸甸的军装。
时隔四年再次见到他,我也不叫他,就站在那里,暗暗地打量着他。父亲还是离开时的样子,不过似乎瘦了、黑了,头上也多了些许白发。
母亲见我没有喊人,忙唤着我:“太勇,叫爸爸啊!”听了母亲的话,我才不情愿地叫了一声:“爸爸。”
父亲听了,高兴地将我抱了起来。他一边抱着我,一边向着房屋里走去,笑呵呵地说:“来,看看父亲给你带什么了。”那是我有记忆以来,父亲第一次抱我。一时间,心中涌起一种幸福的味道,一种温馨的味道,那也是家的味道。
房屋里有一个大的箱子,父亲将我放在地上,笑呵呵地给我看他买的东西——衣服、裤子、糖果,好多好吃的……我也乐得看看这个,试试那个。房屋里充满了我和父亲的欢笑声。
“爸,这是什么?”
“爸,这件衣服好看吗?”
“爸,开年了,你还回部队吗?”
“爸,小伙伴们说我没有父亲,说你不要我们了。”
小孩子的心中是藏不住话的,在父亲的面前。我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与那丝丝的怨恨。父亲抚摸着我的头,承诺着以后再也不会离开我和母亲了。
一旁的母亲听着我们的对话,无言的泪水在她不知何时有了皱纹的眼角悄然滑落,这八年的别离和等待在这个冬夜终于修成了正果。

(二)
后来,父亲总说自己生命中最宝贵的八年岁月是在部队里度过的,那无怨无悔的青春岁月,是自己的黄金时代。他常常絮絮叨叨地向我和母亲讲述,自己所在的军队是一支怎样优秀的军队。
他为人正直、严谨,做起事来雷厉风行,我对他是又敬又怕。转业回来后,老爸在闲暇之余经常教我“齐步走”“正步走”,还用部队的口令叫我起床、洗漱、睡觉。年幼无知的我当时认为爸爸是在跟我玩游戏,长大了我才明白,那是老爸在怀念、重温他那难以割舍的部队生活情结。
时光荏苒,如今父亲已经五十好几了,而我也延续了父亲的梦想,大学毕业后穿上了那身帅气的军装。每逢休假回家,父亲与我谈起当年部队里的故事,还是那么兴致勃勃,眉宇间充满朝气,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有时候,还会哼唱当年部队里流行的许多歌曲。
在部队里的这些年,思念,一直都是一种淡淡的味道。思念在远方,有一种渴望,有一种沉重在时光中沉淀。我想,父亲当初对我与母亲的思念,也定是如此吧。
2013年的一天,我看见中央六套正在播放一个颁奖晚会,刘涛正在拿奖,获奖作品叫《老有所依》。后来,刘涛唱了一首筷子兄弟的《父亲》:
总是向你索取,却不曾说谢谢你。
直到长大以后,才懂得你多不容易。
每次离开总是,装作轻松的样子。
微笑着说,回去吧,转身泪湿眼底。
多想和从前一样,牵你温暖手掌。
可是你不在身旁,托清风捎去安康。
时光时光慢些吧,不要再让你变老了。
我愿用我一切,换你岁月长留。
一生要强的爸爸,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微不足道的关心,收下吧!
谢谢你做的一切,双手撑起我们的家。
总是竭尽所有,把最好的给我。
你牵挂的孩子,长大了。

往事一幕幕,交织着心中最难忘的记忆。逝去的岁月,在父亲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痕,我一点一滴地找寻着那段岁月中蹉跎的、逝去的梦、情与思念。
那一刻,我泪流满面。父亲,谢谢你。我不曾读懂你的黄金年华,却见证了你的青丝白发。回味想来,那些年也许缺少了几分你的陪伴,可走过的岁月、经历的风雨,都已成为我人生路上最独特的记忆。我将用这份习得的坚强,继续书写好属于我的军旅人生梦。
祝您身体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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