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军人的情感世界，苦辣酸甜是不可或缺的“调味剂”。练兵场上风吹日晒为苦，受到领导批评为辣，遇到挫折失败为酸，胸带红花走上领奖台为甜。其中，苦和酸几乎如影相随，既锤炼意志，又考验定力，火候稍有欠缺就有可能“夹生”，留下遗憾。然而，军人也是有情有爱的血肉之躯，凡是当过兵的人或多或少都经历过这样和那样的磨砺考验，他们有失笑谈得，有伤不喊痛，始终保持钢铁硬汉形象。

平心而论，27载军旅，酸甜苦辣我都品尝过，但相比于那些战斗在风雪边关的军人，不是“升级版”，只是稍加“作料”换个味儿而已。但是，在当时的特定环境下，尤其是个人进步愿望搁浅，压在谁的肩上都是千钧重担。正如郑智化演唱的《水手》歌曲那样，“苦涩的沙，吹痛脸庞的感觉，像父亲的责骂，母亲的哭泣，永远难忘记......”

1992年底，适逢年终总结，我把想立功的愿望说给排长。排长问：“立功得有条件，你取得了哪些成绩？”我把发表在报纸上的十几篇新闻稿拿给他看，说：“旅里有规定，战士在《解放军报》发稿一篇，《前进报》发稿三篇，就给立功，我超额完成任务，连队应优先考虑我。”排长先是摇一摇头，又思量了一会，说：“我向连里推荐一下，能不能立上，得集体研究，不是由我一个人决定的。”

当时，我对立功信心满满的，整个部队只有我经常在报纸上发稿，营首长和连首长也在大会小会上表扬我，凭人气应该十拿九稳。我之所以对立功“眼红”，看重的是潜在的“政治效应”，一旦有提干、保送入学的机会，没有这个“敲门砖”，就没有机会“入围”，其重要性不亚于影响天平倾斜的砝码。

焦急等待中，连队搞完年终总结，经过群众推荐、民主评议，我被列入立功候选人之一。为防止出差头，在支委会召开前，我特意跟几个排长打了招呼，让他们在会上多美言几句，至于连长、指导员，我只字未提，凭他们对我那么支持，绝不会“鸡蛋里找骨头”，在会上横加拦阻。

然而，我的如意算盘还是打错了。结果一出来，我和另外一名战士落选，党支部把唯一的立功名额给了一名超期服役的老兵。难道是排长会上没给我说话？我分析来分析去，怎么也没想到连长、指导员会“插一杠子”，让我的“立功梦”泡汤。后来我得知，支委在酝酿的时候，把我列在第一位，只不过在上会研究的时候，考虑到超期服役老兵只剩一年服役期，如果再提不了干，只能复员回家。考虑来考虑去，觉得我年轻还有机会，便把立功名额给了超期服役老兵。

竹篮打水一场空。我高涨的热情瞬间结冰，片面地认为连长、指导员对我有想法，表扬只是忽悠，关键时刻不使劲。此后，我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整天蔫头耷了脑袋，热情不高，偶尔还发两句牢骚。起初，指导员并没有搭理我，见我越来越“赛脸”，而且还影响到工作，终于“是可忍孰不可忍”向我“开刀”。

一天，排长安排我带几个新兵到车场扫雪。我因闹情绪，把任务分给新兵，自己在一旁当看客。这时，指导员从远处走来，见我杵在那像个木头，走到我面前问：“你怎么不干活，兵当老了？”我心不在焉地说：“干多干少一个样，不如不干！”指导员听出我话中有话，耷拉着脸说：“咋啦，没立上功有想法了？”我苦涩一笑，故作镇静地说：“没想法，只是转不过来弯儿！”

指导员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去，围花坛给我绕跑十圈，多出点汗就转过弯了。”我以为指导员是在调侃，就没往心里去，哪曾想他是动真的，见我楞呵呵地瞅着他，吼道：“你是让我陪着你跑？那问题可就严重了。”我吓得吐了一下舌头，赶紧丢下扫把，围着花坛倒着跑。

一圈、两圈、三圈......随着圈数的增多，我开始出现眩晕，心中的郁闷也渐渐释然。奔跑中，我想起当兵离家时父亲说的一句话：“军旅路上有很多事不是一帆风顺的，得到的时候不能沾沾自喜，失去的时候不能自暴自弃，该咋干咱就咋干绝不能松劲。”难道我错了？陡然间，我如同迷失在森林里羔羊，辨不清南北。

随着速度加快，我终于在气喘吁吁中找到了自己的短处：思想之所以落上尘埃，主要是成长进步出现了偏差，工作盯着好处干，围着利益转；只看自己优点，不找自己缺点；顺风顺水乐此不疲，逆水行舟怅然若失......这哪是一个革命军人的思想觉悟，如不及时修正，等待我的将是“触礁”和“搁浅”。我终于有了方向感。

“跑完了，啥感想？”指导员拍了拍我的肩。我擦了擦脸上的热汗，对他说：“一个字：晕！”他眼睛眯成一条缝，皮笑肉不笑地问：“别忽忽悠悠的，捞干的说，有没有想法了？”我“啪”地打了立正，斩钉截铁地说：“乌云散尽，晴空万里，看我的行动吧！”指导员意味深长地说：“谁都渴望进步，但成功的路很窄，有的时候甚至走独木桥，愿望不可避免地落空，这个时候不仅要及时调整好心态，更要敢于直面现实，只要腰未弯，就会有弹跳力......”

指导员在转身离去时，疑惑地问：“对了，问你一件事，我让你绕着花坛跑，你咋还倒着跑。下一次领导下口令，一定要听清楚。”“啥......”我呆若木鸡，第一反应是被指导员给“耍”了。不过，我却很感激他，不仅“耍”的我通体透汗，排出毒素，头脑清醒，而且走出雾霾，见到晴朗的天。

人都有转不开的弯儿，尤其是面对利益得失，很难一步跨过沟坎。军旅，给了我们一个正确的打开方式：你可以有这样或那样的愿望，但实现的方式必须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这样收获的果实才嘎嘎甜，嘎嘎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