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应该是凛冽冷峻的,连相思江丰盈的身姿都被如利剑般的寒风削减的清瘦,奇峰下的田野已经干涸得皴裂。岁月摆弄着它的相框,镶上旷野的孤寒,嵌进枯草风干成的绝望。“咦,是冬天了吗”?不知是谁对这刺骨的寒还有疑问!
大地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神情,绝望的眼神中透露着对春天的渴望。只有军营的大地依旧墨绿,我的眼眸也都是绿色,绿色的营房、橄榄绿的军装。冬天倘若在军营该有多好,有兵哥温暖的怀抱,有热气腾腾的训练场。仁慈的太阳还会顶着凛冽的寒风升上地平线,给军营披上一件淡淡暖色的大衣。
想起了相思江边的家属院,潺潺浅吟的相思江咽噎了她往日的欢悦,院里的苦楝树拖着一把写满期盼的枯枝,溢满相思的树枝竟然已经挂不住那薄薄的冬阳,是谁家嫂子又在念叨兵哥?又是谁家孩子哭着找爸爸?这殷切的期待和撕心裂肺的哭喊,全在冷冷的风里缄默出一种赤裸的无奈,霸占了枝头留给暖阳的最后一抹位置。
太阳把温暖全部投向大地,房门紧闭的家属院开始热闹起来。刚才还在妈妈怀里哭闹的小军娃调皮的挣脱妈妈的怀抱,在院子里奔跑,惊飞了树桠上还在打盹的鸟儿冷飕飕的啁啾。军嫂们陆续也从房里走了出来,三三两两往同一个地方走去。她们有的推着自家孩子时不时附身看看婴儿车里乖巧的宝宝;有的手持毛衣麻利的边走边织;有的肚里怀着宝宝;有的怀里抱着孩子。“我家兵哥最近经常加班,好几天没回来了”,“我家宝宝昨天吐奶吓死我了”,“昨晚,我家宝宝闹腾的厉害,躺下去,他就在肚子里拳打脚踢”……她们聊着各自的生活。“超市的猪肉比菜市便宜”,“煎鱼前先用姜片擦一下锅底,煎鱼的时候不会烂”……她们传授着各自的经验。欢声笑语汇聚成寒冬里火热的音符,回荡在整个军营的上空。
正午的阳光闪耀着刺眼的寒意,远处的山塬显得更加秃瘦,饭前嘹亮的歌声响彻军营的天空,打破了荒寒里全缠着的一片凝固般的冷。女人们开始回家准备做饭,家属区飘出的香味、食堂飘出的香味,稠稠的参合在一起,让人不禁爱上这里的一切。
服务社也开始热闹起来,“爸爸,我要这个,还要那个”。男人们回到家,领出干扰军嫂们做饭的孩子,走路牵娃的,蹬车带娃的,肩膀扛娃的,怀抱幼儿的,双手插兜的都走进服务社。这个沉寂了一个上午的小店,冒出的热气腾腾让人在寒风中全身都发热。一个小孩哭闹着要吃冰淇淋,这可真是个有胆量的孩子,寒冬腊月都要吃冰冷的食物,不愧是军娃。男人拗不过他,从冰柜里拿出一个结着冰晶的小圆盒递给比冰柜矮出一截的小孩。刚才还挂着泪滴歇斯底里的泪人立马欢声雀跃,牵着爸爸的手一蹦一跳的。小孩走到女人面前,高兴的转动着小手“妈妈,爸爸给我买了冰淇淋”,女人腾不出眼来,瞅一眼自家的孩子。男人拿出兜里揣着的“大宝”放到梳妆台上,军娃不畏这严冬,爱情不畏这寒冬,家属院更不畏这冬天。
冬天本该是冬闲季节,但是军营并没有闲着,军人们依旧摸爬滚打、刻苦训练,军嫂们精打细算的过着日子,五毛钱一斤的萝卜买上好几斤晒干,来年可以炒猪肉吃。再煮上一大锅婆婆从农村带过来的红薯,煮熟后放到太阳下接受阳光的洗礼、演变成诱人的红薯干。振聋发聩的口号声,东一声西一声让人人心内心外都滚动着暖流,头顶脚底全散发着热气……
可是这冬天的日子太短,太阳匆匆从头顶一晃而过,眨眼间家属院跌落到一块稠糊糊的夜色里,寒风开始肆虐地乱窜,吞噬着任何一点外露的暖意。远处村庄一个个的烟囱里喷出耀眼的火星,谁家嫂子看着远处的火星,眼里流出思念的泪滴。冬天了,在家乡,老天准会在黑夜里暗暗的筹划一场大雪,给孩子们一场惊喜,给大地披上雪白的大衣。
家属院流淌着暖暖的气息,军人们忙碌了一天终于有时间陪陪老婆孩子了,即使是无孔不入的寒风也被严严实实的堵在门外。生命与生命的贴近,亲情与亲情的相融,家属院的冬天,永远不会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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