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一眨眼，你就要退伍了，连队官兵推选我来给你下军衔，我感既紧张又害怕。在部队待了5年，第一次有机会给退伍老兵下军衔，我的内心异常激动。你站在退伍老兵的行列里，身姿挺拔，佩戴着大红花和“光荣退伍”标识牌。我走向你，你对我微笑，可我分明感觉到了你眼里的伤感，然后，你的眼睛不敢看我，我的眼睛也不敢看你。我凭着感觉，双手不自觉地触碰到你的肩章，那金光闪闪的钢枪，以前总觉得它看起来温暖而有力量，这一刻摸着它却是那么的冰冷，我才触到它，就立刻想把手收回来——我害怕了，我终于在你面前“认怂”了，我害怕给你下军衔，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老兵，你还记得吗?我们以前总是喜欢对着干，但从未彼此认输过，无论何时我们都是用眼睛狠命盯着对方，总想分个高下，却一直没能分出来。龙虎榜上，我们永远都是并列第一，五公里武装越野、400米障碍训练，我们总是同时越过终点，就连理论考核你都要跟我考同样的分数。我常常在想，难道你是上天专门派来对付我的?但我却从未想明白过。

老兵，此刻我终于触摸到了你的肩章，这是经过“加粗”的“一道拐”。我依稀记得，三年前，我刚来连队，各班长开始选人，周围的人都被选光了，只有我这个身高只有155厘米、体重只有90斤、其貌不扬的小个子没人“认领”，那一刻，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卑。忽然，你在二楼的走廊上大喊一声：“提着你的行李上来!”听到这句话，我的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然后，你成了我的班长，我成了你的兵。那时你扛的还是一道“小拐”，可你一直很优秀，似乎什么都会、什么都能整得明白，这让我十分吃惊——难道他有异于常人的天赋。直到有一天我站凌晨一点到两点的哨，才找到了问题的答案。我循着备课室里散发出的亮光走去，透过玻璃窗户，我看到了你熟悉的脸庞，你似乎在看书，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什么。“你们班长可勤快了，几乎每天晚上都来这里看书学习。”带哨的老兵告诉我。我恍然大悟——学方能知!

后来，我也当了班长，你也依然还是班长。我俩互相“杠上”的原因就是年底都想评先进班集体。老兵，老班长，你还记得吗，那次我们一起参加巡逻，从未干过农活的我背着沉甸甸的电台，在山上走了8个小时。夜幕降临，我的双脚开始不听使唤。忽然，一双有力的手一把接过了我背上的电台，“我来背吧，你歇会”。那个人正是你，我的老班长，我的老兵!我也还记得，那次在篮球场打球，是你一把将我扶起，为我拍干净身上的灰尘，为我找来跌打药酒。

班长，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失恋了，很难过，很伤心，怎么都提不起精神来。你就给我做思想工作。你对我说：“你喜欢水里的月亮，然后伸出双手、满怀希望地去捧它，但却怎么也捧不起来，于是你难过万分。其实，与其费尽心思打破水面的宁静，不如让它静静地待在那里，然后悄悄地在一旁欣赏它，这不是也很快乐么?”听完你的话，我很快走出了失恋的阴霾，重新活跃在训练场上。

老兵，老班长，时间过得真快，佩戴了这么多年的军衔，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就被我取了下来，而就在这几分钟里，我的脑子里竟然闪过了那么多熟悉的画面，仿佛它们就发生在昨日，让人感到心头一阵热乎。

“送战友，踏征程，默默无语两眼泪，耳边响起驼铃声……”老兵，你听，《驼铃》响起了，我的鼻子有些发酸，但我还是鼓起勇气正正地看着你，因为我想多看你几眼。我看着你的眼眸，它真的好像一汪清泉，晶莹而又剔透。我伸出双手拥抱你，分明地感受到你强烈的心跳，我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这种脉搏，也许是害怕，也许是不舍，也许是遗憾，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