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休假回家，最揪心的是听到年幼的女儿问我：“爸爸，你啥时回部队？住在家里太挤了。”我把女儿抱在怀里，几乎含着眼泪答复她说：“爸爸住几天就走！”

我的家到底“挤”成什么样，让女儿撵我走？话还得从我和妻子的家境说起。我与妻子是高中同学，家住在长白山脚下的一个山沟里，因林区土地稀缺，几亩薄地成为主要的经济来源，加上双方老人身体都不好，日子过得紧巴巴。

六年前，当我和妻子决定结婚时，手里的钱满打满算只有三万元，对于富裕一点的家庭来说，这点钱只是操办婚礼的开销，而我们却为怎么把钱花到刀刃上，争论得面红耳赤。我的意见是，办一场像样的婚礼，毕竟结婚是人生大事，手头再紧必要的仪式不能少。妻子的意见是，省去婚礼仪式繁缛环节，把钱用在买房上，婚后不能没房子住。

争论来争论去，最后我俩决定，简单安排几桌酒席招待亲朋好友，剩下的钱交房贷首付，不够亲戚朋友凑点。当时，县城的房价3000多块钱一平米，最小的户型是50平米，首付是30%。我和妻子选来选去，最后相中了城郊一个户型50平米的楼盘，虽然不大，我常年不在家，够妻子一个人住了，就算将来是有了孩子，也挤不到哪去。

我和妻子跟亲戚朋友借了点钱，总算是交齐了首付，剩下的省吃俭用慢慢还。领到钥匙后，我和妻子简单地装修了一下，添置些生活用品，算是有了安身之所。妻子很高兴，对我说：“在部队好好干，家里有我，你就不用操心挂念了。”听了妻子的话，一股从没的内疚涌上心头，我欠妻子的不仅仅是一个婚礼，更欠她一个丈夫的责任与担当，向她承诺说：“等将来条件好了，哥给你换个大房子。”

婚后，我把妻子一个“撇”在家里，回部队投入到工作中。妻子对我很支持，家里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从来是报喜不报忧，就算天大的事也一个人扛着，将小家操持得井井有条。一年后，女人出生了，妻子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也就在这时，岳母身患重病卧床不起，妻子只好怀里抱着女儿坐车回家伺候母亲，几乎连轴转。

看着妻子日渐消瘦的脸庞，我既心疼又着急，让她把岳母接到家里照料。当初我和妻子买房子时，并没有考虑长久居住，所以买了一厅一室的小户型。岳母搬到我家后没地方住，妻子只好把客厅改成卧室让她住。岳母的到来，小家陡然间变得挤了起来，若是亲戚朋友到家里串门，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随着女儿渐渐长大，家里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孩子因跑跳磕伤碰上的情况时有发生，加上我一年回不了几次家，缺席了孩子的成长，无形中使得她认为我在家里是个多余的人，每次回家她都用怪怪的眼神看我。一次，我夜里睡觉翻身，将她从床上挤到地上，女儿边哭边撵我回部队。那一夜，我几乎没合眼，脑海里反复想着复员回家创业，多挣钱点给孩子换一个大房子，让她有一个快乐幸福，爸爸陪在身边呵护成长的童年。

当我把年底复员的想法说给妻子后，她先是一愣，而后笑着说：“孩子的话你也往心里去，亏了你还是个大男人，这点委屈就打退堂鼓，还能干成啥大事。”妻子的话令我心头一颤，想起这么多年在部队取得的成绩，组织和领导给予了我很大照顾，决不能因孩子的抱怨忘记了恩情。

我又回部队了，妻子领着女儿到火车站送我。临上车之际，女儿突然拉住我的手说：“爸爸，你是生我的气才回部队的吗？”我强忍着的泪水顿时溢出眼角，强装笑脸对女儿说：“爸爸怎么会生宝宝的气呢，我去远方看大房子，将来接宝宝、妈妈和姥姥一起住。”女儿露出天真的笑容，而我的心却盈满酸涩和愧疚，善意的谎言女儿听不懂，只有妻子理解背后的含义，这就是军人的肩头不仅扛着家国安宁，又承载着让更多的家庭幸福甜蜜的职责。（文/往事如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