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达娃央宗刚生完孩子,二胎政策就放开了,正当同事们讨论着生二胎的事时,达娃央宗在暗自悲伤,别说二胎,就是第一胎,达娃央宗也是吃尽苦头才生出来的,达娃央宗不敢跟同事们讨论二胎的话题,默默地躲开了。
“怀孕难”是达娃央宗婚后的一大难题,直到今日,达娃央宗也未曾释怀。
嘉措和达娃央宗从小青梅竹马,还在谈恋爱时,他们对未来有怀想、有憧憬,计划着要生几个孩子,还给孩子取好了名字。
嘉措一毕业就被分配到海拔近五千米的某边防哨所,达娃央宗和嘉措一结婚就准备要孩子,达娃央宗说趁年轻,快生个小孩,等把小孩送去幼儿园,自己再去工作,这样,既不影响带小孩,也不耽误工作,嘉措说同意达娃央宗的想法。
想法毕竟是想法,达娃央宗并不知道,在高原怀孕有多难。她兴致勃勃地买来叶酸、精确地计划着每月的例假和排卵期。
一年过后,达娃央宗的肚子还没反应,嘉措的家人开始催她们,说嘉措的母亲年级大了,嘉措是最小的孩子,一定要看到嘉措的孩子出生,死了才能安心。达娃央宗爸爸有好几个战友都是年近40,还是没怀小孩,达娃央宗的一位阿姨认识一位老中医,曾带一个战友去看过,之后怀上了,原因是女方宫寒。达娃央宗的亲戚怀疑她不会生育,带着她四处求医,开回来一大包一大包的中药,每天喝三大碗,尽管喝得呕吐,亲戚还是劝她良药苦口,必须喝,说如果一个女人不能生孩子,这辈子就完了。达娃央宗在亲戚们的“监督”下,喝了上百副中药,以至于提起中药二字就想呕吐。
当医生觉得达娃央宗身体调理得差不多时,达娃央宗停止了服药,她满怀信心地买了备孕的书、光碟还有叶酸,前往哨所。备孕一年,还是没怀上,达娃央宗失望了,陪丈夫在哨所三年都没怀上,达娃央宗决定先去工作,随后,嘉措生病了。达娃央宗和嘉措分居了一年。
第四年的时候,嘉措被调到二类地区工作,达娃央宗和嘉措在一起了,二人再次备孕,准备了大半年,还是没结果,二人同时休假,前往内地不孕不育医院检查身体,先检查了达娃央宗的,医生说,达娃央宗输卵管赌塞,肯定是不能怀孕的,还没检查嘉措身体,达娃央宗就哭着跑出去了,她说:“原来是我自己的问题”。达娃央宗在街上哭了一天,她说自己拖了嘉措的后腿,她说她要跟嘉措离婚。嘉措安慰达娃央宗说:“先别担心,别冲动,总会有办法的”。
情急之下,达娃央宗和嘉措在百度上搜索不孕不育医院,慌乱地找到一家私立医院去检查,当时还被骗了二万多元钱,后来,没结果,又去了一家公立医院,公立医院要求夫妻双方同时检查,没想到,结果更是令人绝望:嘉措的精子成活率为零,也就是说嘉措和达娃央宗这辈子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二人在绝望中寻求希望,在医院遇到医托,本来绝望中的人很希望得到帮助,当医托说他认识一位老中医,能把精子存活率调理到50%,这样就能受孕了,二人像绝处逢生,医托就像他们的救命稻草一样,没有犹豫,就跟着医托去了中医处,花了近两万的钱,开了两箱子的药。回到家才想起拿到药店里问一问,药店说,那些药不贵,吃不死人,但也没有作用,二人连受打击,鼓不起一点点勇气,但他们不相信药没有用处,二人列好计划,坚持把药吃完了。
又过了一年,达娃央宗还是没怀上,亲戚和同事议论纷纷,给夫妻二人带来不小的压力,要小孩这件事情牵动着二人的情绪,两人都很累,甚至开始怀疑人生和婚姻。达娃央宗渴望做一次妈妈,这样的愿望特别强烈,看到小孩总要抱抱,逛街逛到母婴店就一直舍不得离开,她认为,一个女人如果不会生孩子就不完整,谁要是问她你们怎么还不要孩子时,他总是控制不住情感而偷偷哭泣。
嘉措拿着病例偷偷去当地医院检查了一次,医生说,达娃央宗的情况不复杂,做个手术就可以,但嘉措可能终生不育了,嘉措特别绝望,驻训过程中,嘉措一个人住一顶帐篷,他坐在帐篷外,抬头仰望星空,夜不能寐,他给达娃央宗打电话说:“达娃央宗,我们离婚吧,你和我在一起,注定一辈子做不了妈妈了,我不能这么自私”。达娃央宗泣不成声,迟迟没有说话,在电话里沉默了大半夜,泪眼朦胧,达娃央宗心想,上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呀......
第二天,达娃央宗给嘉措打电话说:“嘉措:我们所有的苦难都坚持下来了,不要放弃好吗?”沉默片刻之后,她接着说“我们领养一个孤儿吧,这样,我们也可以当爸爸妈妈呀,我们调整好心态,不要离婚,好吗?”嘉措挂断电话,两人沉默了近一个月。
突然有一天,嘉措在一本军旅杂志上看到一篇文章,是关于做试管婴儿的,嘉措欣喜地撕下那页纸,折好藏了起来,他给达娃央宗打电话说这件事,达娃央宗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二人决定一起休假,前往北京做治疗。
在两人结婚五年整的时候,他们前往北京检查,结果还是不尽人意,医生表示,二人不可能有自己的小孩了。医生问嘉措:“高原不好怀孕是真事,但你是西藏本地人,不应该这样呀,你有没有受过伤?”嘉措想起了有一年的冬天。
嘉措刚毕业上哨所当排长时,干劲十足。每年冬天,哨所都会下很大的雪,雪后,房顶总是积一层厚厚的雪,如果不及时处理,不但会结成冰块,让室内温度持续降低,而且影响室内光线。嘉措怕战士们上房顶铲雪不安全,就自己冲到前面爬到房顶去铲雪,因为房顶是斜的,雪结成冰块时很滑,嘉措一不小心从房顶上摔了下来,私处撞到铁锹上,嘉措说,当时就是觉得特别疼,疼了好几天就不疼了,当时没引起重视,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什么。医生说,嘉措的不育很可能是因为受伤引起的静脉曲张,也有可能是因为在高海拔地方太久引起的,治不好了。
在达娃央宗和嘉措身边也有一群这样的人,原边防连指导员L,四十多岁了没有小孩,还有一个四级士官也是,就是现在嘉措的教导员Y,与妻子结婚8年了,也没有小孩。高原的气候环境折磨着很多恩爱的夫妻。
那年,嘉措和达娃央宗运气特别好,他们在北京遇到的医生是沈阳某部队的家属,作为军嫂,她十分同情达娃央宗的境遇,也愿意帮助他们,她说嘉措和达娃央宗的情况只能供精,供精试管要排很长时间的队,一两年也排不上,她问愿不愿意做供精人工受精,一个是成本低,另一个是节约时间,令达娃央宗惊讶和感动的是,嘉措回答说:“只要能让达娃央宗当上妈妈,我什么都愿意”。于是,达娃央宗听从医生的安排,做了手术,同时又吃了两箱子的药。那时,嘉措和达娃央宗在高消费的北京住了近两个月,他们花完了积蓄,但他们怀着希望,憧憬着未来。做完输卵管疏通手术后,达娃央宗每天去医院打激素针,每天排队去做检查,但快要做人工受精手术时,达娃央宗的子宫内膜太厚,医生说,成功率太低,建议他们放弃。当时,二人的休假时间也到了,嘉措央求着医生说,我们不放弃,我们要尝试,我们不怕花钱,来了这么久,一定要试试。在嘉措和达娃央宗的央求下,医生给达娃央宗做了手术。
令人想不到的是,回藏一个月后,达娃央宗怀孕了,四十天的时候,达娃央宗做B超时,发现子宫里有两个孕囊,可把嘉措高兴坏了。
可是,就在达娃央宗和嘉措脸上挂满喜悦时,达娃央宗肚子疼,见红了,去医院检查时,医生说,刚怀孕就应该在内地修养,西藏环境不好,已经先兆流产了,赶紧卧床休息保胎,不能太劳累。
嘉措给达娃央宗请了假,自己在家亲自照顾达娃央宗。达娃央宗一直见红,医生宣告,一个孕囊已坏,保不住了,回内地也来不及,得等胎儿稳定才能走,嘉措说,一定要尽力保住,他把针水拿回家,把医生请回家,不让达娃央宗来回跑医院,他说,只要胎儿能保住,他做什么都行。最后,胎儿还是保住了。
2016年8月,达娃央宗诞下一名女婴,嘉措和达娃央宗激动得流出眼泪,嘉措视宝贝为掌上明珠,夫妻关系如初。
在西藏这片高原上,有很多像嘉措和达娃央宗这样的夫妻,愿他们都能圆梦,愿“难孕”不要成为他们感情的鞠绊,幸福地走完军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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