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勤点位于雪域高原海拔4000米高的山坳,那里终年积雪,气候恶劣。执勤点的任务主要是负责维护通信线路,只有两个兵,一个是已有14年兵龄的刘士官,一个就是我这个刚刚从地方大学毕业入伍才半年的新兵蛋子。
站外的寒风凛冽的刮着,暴雪成吨成吨的倾泄在高原上。“这是啥鬼地方!”隔着窗户望着恶劣的天气,我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记得即将毕业时,自己成绩在学校计算机专业里是非常优秀的,已经有好几家公司有将我招至麾下的意愿,但因为父亲的一句“好男儿应当去参军”,更因为自己心爱的那个长头发女孩一句“我更喜欢军人”,导致我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这条从戎之路。
本以为自己作为“天之骄子”来到军营应该大有用武之地,可没成想,三个月的新训结束之后,我却被分配到了这个最偏僻、最艰苦、也是最荒凉,被戏称为“天空之角”的执勤点。来到这里后,一开始我管老刘叫“班长”,但马上被他制止了,他说这里就咱们两人,叫他班长听起来特别扭,就叫他“老刘”吧,这样显得亲切些。
老刘是一个性格开朗的人,每天只要出去检查完线路,他就会拉着我天南地北的海聊。但是,说实话执勤点的生活真的是太枯燥了,每天除了冒着恶劣的天气检查线路外,就是在站里读一些破旧的报纸。在这种环境下生活,像老刘工作了这么长时间,我想都不敢想,失落感就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口令我难以喘息。“不行,我要自救,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一定要离开这个地方”。抱定这个想法后,我便开始采取“泡病号”的策略,天天卧床不起,想尽一切办法让两个人的工作变成老刘去完成,我想这样下去,老刘一定会忍无可忍请示连队将我调走,换一个人到这里与他同甘共苦。
这种情况维持了大约半个月,老刘不仅将全部的工作都都包揽下来,还悉心照顾我的生活起居。
这天清晨,老刘还是像往常一样早早将一切整理妥当后,便出门了。等他出门后,我走到桌子前看着老刘为我精心烹饪的饭菜,心里有种堵堵的感觉说不出。“这样做对吗?”我扪心自问着,想着老刘的照顾和关心,我想狠狠抽自己几个耳光,等他回来我一定主动承认错误,安心在站里工作。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外面的风雪越下越大,时针指向晚上八点,可老刘依然还没有回来,不祥的预感让我再也坐不住了,我刚要出门去寻找老刘,房门却忽地一下被一个全身被雪包裹住的“雪人”推开了。“老刘,你上哪去了?”“我上村里给你买几个鸡蛋,补补身子”。老刘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五个还带着体温的鸡蛋递到了我的面前,他边拖大衣边对我说:“离执勤点最近的村落至少有将近十公里路,而且还赶上了这么恶劣的天气......”
“老刘,对不起,真的非常感谢你对我的照顾。其实,我一直都是泡病号,只是希望能调离这里。”听了我的话,老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的想法。”老刘苦笑了一下对我说:“这不怪你,每一个到站里的新兵都会有这种想法。”“老刘,能否告诉我,你为什么能在这里待这么久?”老刘盯着我的眼睛开始向我讲述语一段令他终生铭记的故事。
那是14年前,一个新兵被分配到执勤点,他最初的想法跟我一样,觉得站里的生活太艰苦、太枯燥。当时站里姓周的老兵看出了新兵的心事,便每天开导他,讲奋斗、讲目标,讲他的家乡——那个坐落在青山翠柏间美丽的小村庄,清澈见底潺潺流淌的河水,粉红簇拥宛如云锦的万倾桃林,还有一个留着乌黑长发美丽可爱的邻家女孩。
一天,新兵说自己不舒服,想卧床休息,那天正巧通讯线路某一段被大风刮断,老周只好自己修线路去了。老周走后,新兵起身向山下走去,他的想法是回到连部恳请领导将他调离执勤点。但是,非常不幸的是他遭遇到了高原最恶劣的天气,他迷路了。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下去的时候,在风雪的映衬下,一个模糊的人影渐渐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班长,我在这里!”新兵用尽最大的力气朝向人影的方向喊了一声,便一头载倒在地上。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老周正背着自己在风雪中艰难前行。“班长,对不起......”新兵用微弱的声音向老周传递着悔意。“别说话,要积攒体力!”就这样,老周背着新兵在暴风雪中蹒跚前行了近两个小时。但是,他们仍然没有找到回到执勤点的路。“老周,别管我了,你自己走吧!”新兵几近绝望。老周大声吼着:“我们会活着出去的,一定要坚持住!”说完,老周将新兵几乎快要冻僵的身体紧紧搂在怀里,用他的身躯为新兵抵挡着暴风雪的侵袭。
当新兵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床的四周围满了领导和战友。他是被部队的搜救队发现的。“老周没事吧?”当新兵询问老周的情况时,大家顿时沉默起来。原来,当救援队发现他们的时候,看到老周一直用自己的身体紧紧的包裹着新兵,老周却被冻僵已停止了呼吸。新兵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抱头痛哭起来。连长安慰他说:“老周走的时候面容很安祥,他知道你安然无恙,在天堂一定会感到非常欣慰的”。新兵听后懊悔不已,他的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了老周那灿烂的面容,彷佛在告诉他,老周已回到了他的家乡,那个坐落在青山翠柏之间美丽的小村庄,已经看到了那清澈见底潺潺流淌的河水,那粉红簇拥宛如云锦的万倾桃林,还有那位站在村口等待着老周回来的邻家女孩。
说到这里,老刘苦涩的笑了笑:“这就是我要对你讲的故事,这也是我为什么能在这里工作这么长时间的原因”。说完,老刘慢慢站在身来拿了几块木柴放在火炉里。此时,我清楚的看到晶莹的泪滴从他的眼里缓缓的流出来,一颗颗地滴落在他的衣襟,像是绽放的一朵朵美丽小花,让人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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