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长在素有干旱之称的黄土高原,别说看海,就连吃水也在很长一段时间是一个很大的困难,往前初识的那个小村庄,往后认识的那个小县城,水依然是种稀缺物资。
村庄挂靠在百米深渊之上,村庄下面有一条细细的小水渠,而终年却难听见水声。小县城是有一条河穿城而过的,但是因为干旱,穿城而过的也只剩下一条河道了。小村庄和小县城辗转的二十几年,万万是没有想过后来的日子将会与漫漫海域有关,后面的相思想念更是系在祖国的海防线。
船夫一词识于课本,但我想对于船夫的认识或许也将终于课本,纵然想过自己终究会走出那个村庄,那个县城,去向更远的地方,看与家乡不一样的风景,能去看海,可以去乘船,甚至泛舟湖上,但是我从没有想过我会嫁给一个船夫。
十年前同读一所学校,但是遗憾的并未能认识船夫,往后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竟以校友的方式有了联系,那一年我高三复读,船夫说他去服役了,是海军,船夫也是让我第一次知道黄土高原不适水性的孩子可以驰骋海洋。后来上大学,我选择了离海较近的沿海城市,大学的忙碌和惬意让我们失去了联系,很长一段时间里甚至忘记了船夫的存在。
再次联系是在大二的时候,过了大一的新鲜和烦躁期,大二时的自己有了些许的沉寂,才与之前的朋友多了些交流,其中一个就是船夫,在断断续续的联系中我知晓船夫的心意,但是思忖再三婉言谢绝,船夫依然坚持着船夫的坚持。
大学毕业后我选择了北上新疆,开始了自己新的生活,跌跌撞撞的四年,总是在作茧自缚,却忘了破茧成蝶。
和船夫的再见是在三年后,船夫问我为何还不结婚,我说我有我的等待,我问船夫为何不结婚,船夫说他有他的坚持。我们各怀心事坚持着彼此的执着。
确认青春,愿负梦一场,往后一步太难,我不想转身再看看来路,也不想再对身边的人造成困扰,那一年,我终究选择了成全自己。
船夫说:“不管你是往前还是往后,我都愿如影随形,直到你有更好的选择,有人愿陪你走余生。”
有你如此,于欲何求。
确定结婚的时候,船夫坐标山清水秀的港口城市大连旅顺,我位于祖国最西边陲的新疆喀什,相距五千多公里,没有直达飞机,需要两次转机,折腾下来需要一天的时间,火车更不太敢想象,车程74小时,身边很多人都觉得我们的婚姻是天方夜谭,是对彼此的不负责任。船夫说:“虽然给不了你荣华富贵,但是愿用毕生替你遮风挡雨,护我安宁。”
在怀疑和祝福声中我和船夫终将牵手。
婚后半个月,我和船夫踏上了东去西往的路,彼此深知,船夫的时间不属于船夫,属于国家,我的时间虽然属于我,但是更属于我的话筒和摄像机,往后的往后,隔着千山万水的想念只能分装在工作中。
纸短情长,和船夫在一起的日子很短,但是在彼此心里的日子却很长很长,长过西域黄沙漫漫,长过悠悠海岸线。
船夫说他只是一名小小的船夫,此生如若祖国需要,他愿一生只做一个小小的摆渡人,渡万里海防安稳。而在我心里,船夫也是我的摆渡人,渡我于困惑,渡我此生的安宁。
当晨曦刺破寂寥的夜空,笛鸣划破安静的军港港口,悬挂于桅杆的红旗开始闪动,寂静的水面变的欢悦,船夫不说我便晓得那是船夫远行的信号。山高路远,不能站在军港码头亲自目送,每次远航只能把心意托付鱼群和海鸥,让他们传达深情,但是每次待你返航的除了我们身后的祖国,必定也有我。
当年船夫离家从军的时候,那个小村庄吃水困难,小县城的河道只剩河床。今年,小村庄有了自来水,小县城的河道流水潺潺,而那些曾经干瘪的情谊也被那方水也滋润的圆润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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