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峰的铁血柔情

铁是金戈铁马，血是残阳如血。

一群人向山上冲锋，在枪炮声中，全部倒下。这样的震撼场面，影视里有，舞台上有，长征途中有，打鬼子时有，朝鲜战场上有。

血战高高低低，血泪弯弯曲曲。

战争就是这样至刚至柔！

李明峰曾在中央美院和军艺美术系学习，其绘画艺术的高度让他跨过了国防大学的门槛，在那里工作近十年。他看过许多的军史资料，又是一双拿枪的手，这手再去拿画笔，烈日下的汗珠在他看来就是红的。

透过残阳。

都喜欢把军人比做长城，其实，万里长城万里空，百世英雄百世梦。军人的境界就是要化作山脉，农民是在土地上劳作，当兵的就是化作土地。美军就千方百计地让死在异国他乡的军人回家，但中国文化略胜一筹：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

（李明峰与河西走廓最后一位西路军女战士拥抱）

哪一寸土地没有埋人？

李明峰的铁血柔情始于楚汉争霸，他为此给楚霸王画了一幅画，我想到了京剧《霸王别姬》。本来是虞姬别霸王，说的时候又是霸王别姬。京剧《曹操与杨修》里，是曹操别倩娘，那是为了江山让倩娘去死。而毛泽东别江青时则说：你得罪了那么多人，将来有人会整死你的。到了蒋介石那里，又是中正别美龄。远隔千里，相忘于江湖，便是再见。

刘邦比项羽更懂女人，仿佛赢在这里。

（李明峰抚摸西路军女战士的脸）

楚汉争霸那会，有一种稀有动物叫脖儿红。这动物脖子上有一圈红绒毛，织成围巾，那是世界上最昂贵的围巾。霸王爱虞姬，就送了这条围巾给她。很快，这种脖儿红的动物就灭绝了。刘邦是走到哪里都留情，有个寡妇，有几分姿色。但这寡妇的一双脚长得不好看，不愿意脱鞋子。刘邦就烧了热水，给这寡妇洗脚，并说道：我爱你，是连你这双脚也爱的。

虞姬死的时候，最少有两滴眼泪是为刘邦流的。

霸王把红围巾挂在树枝上，然后结了个扣子。见不到脖儿红的动物，就再也见不到那样的红围巾了。

因为这红围巾，霸王过不了江东。

他画的项羽名为《楚殇--乌江残阳》。

李明峰画了《十大元帅》，又尝试雕塑，有《三十六位军事家》。我只是看了一下照片，我想这个时代最了不起的战争应该是抗战，敌我力量悬殊，可鬼子打到家里来了，打吧！

李明峰曾经采访了最后一位西路军女战士，他给这位女战士送去一万元钱，女战士还给他敬礼，那一刻，他特别心酸。他用手摸了一下这位女战士的脸，还拥抱了躺在病床上的女战士，这女战士没有眼泪。

不说马家军对她的羞辱和践踏。

李明峰管过军区司令部宣传队，宣传队里的女兵真是太幸福了。

还有那么多的战俘，他们回到了祖国，可他们一生竟然抬不起头来。打红眼了，忘了为自己留一发子弹。

即使是和平年代，磨刀是会伤着自己的。我曾经写过一部中篇小说叫《牺牲》，部队把一位训练中死去的士兵骨灰送到了死者的老家，埋在坡上。这死者的父母想儿子了就去坡上看。做父母的感叹道：我的儿呀，你还要让父母弯腰来看你。

李明峰看到了战争的另一面。

（李明峰画作：十大元帅）

李明峰是为体验河西走廓的寒冷而去了那里，为了体验寒冷，我在河西走廊采风过程中，请当地驻军帮忙，在零下二十度的夜晚，在祁连山脚下找一处避风地方挖掩体，以便在掩体里感受当年过夜的严寒。由于天寒地冻，铁镐和铁锹竟然挖不开冰冻的泥土，只好放弃挖掩体的想法。我身穿保暖军大衣在寒夜里坚持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已经冻僵了。这不到两个小时的感受深入骨髓，让我难以忘怀，当年西征之路，西路军将士可没有保暖大衣御寒啊.……祁连冷月，考验着他们信仰的坚定，戈壁狂沙，见证着他们意志的坚强......她们用生命的代价拖住了敌人，掩护主力部队安全转移到达祁连山深处，创造了奇迹。

他听说祁连冷月还照着最后一位西路军女战士，于是就去了。他说：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河西走廊最后一位女红军对我深情的拥抱和庄严的军礼！他有时候一个人坐在画室，只要想起这位女红军战士，他就忍不住落泪。

我特别喜欢李明峰的一幅画：一群快要累虚脱的士兵，抱着枪或坐或半躺在树林里，他们脸上的汗水在流，滋润着祖国的大地。他们身上的迷彩服与草的颜色相近，黑红的脸庞又洋溢着青春的气息。他的万千思绪，最后落到画布上就是如此这般。这让人看到的只是象征，他要表现的又是现实。

（李明峰画作：金属结构。）

2002年的一天，李明峰对我说，他画了一幅油画，让我去看一下。我一进他的画室，那画就摆在那里，对我有一种强烈的撞击感。据说，女人看到枪炮，有怀孕的想法。可我是摸过枪炮的人，艺术就是这样不可思议。整个画面，士兵脸上都涂着迷彩油，还有各种装备。武器装备是军人的第二生命，在这幅画里，兵与装备已经完全融合到了一起。士兵有姓名，即使是训练，也没姓名了，上了战场，那就更不用说。最直观的层面，他要告诉你的就是这些。

“你的这幅画真好。”

“可我不知道用个什么名好。”

“金属结构。”

“这名好。”

这幅画要告诉人们的就是什么叫武，武就是止戈。拿起刀天下就有，放下刀天下又无。不到长城非好汉，到了长城是内外都要防。你看到的是铁血，让你想到的却是柔情。

2019-10-15